中国·拉斯维加斯

男友妈带我看婚房到后我愣这是我的出租房阿姨这真是您准备的?
发布日期:2026-03-01 20:49:33 浏览次数:次

  我被催婚催了快三年,家里就差把“再不结婚就滚出去”几个字裱起来挂在大门口了。说实话,不是不想找,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直到遇到顾庭深,他像一份从天而降、包装精美的礼物,相貌、谈吐、事业,甚至家庭背景,都完美得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相处快两年,父母喜上眉梢,觉得总算把我这个老大难给清仓处理了。连我自己,也一度觉得,或许就该是这样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处理一个棘手的设计方案,顾庭深的母亲,何婉茹阿姨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亲昵的兴奋:“星晚啊,今天下午有空吗?阿姨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哎呀,你和庭深也谈了这么久了,该定下来了。阿姨和你叔叔啊,早就把婚房给你们预备好啦!今天带你去看看,你也好提提意见,看看喜不喜欢!”她的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热络,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婚房?顾庭深之前只是模模糊糊提过一句家里准备好了房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带我去看了。我心里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毕竟连订婚都还没正式提上日程,看婚房似乎早了点儿——但架不住何阿姨的热情,也出于对“未来”的一点好奇,便答应了下来。

  按照她给的地址导航过去,车子越开,周围的街景就越熟悉。当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在您右侧”时,我看着那栋矗立在河畔的高档公寓楼,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星晚,到啦?快上来吧,阿姨在单元门口等你呢!”何阿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透着股喜气洋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何阿姨穿了一件崭新的绛紫色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笑盈盈地朝我招手:“快来看看,这地段,这环境,我和你叔叔跑了好多地方才选中的,将来你们小两口住,方便又舒服!”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不断跳动,掌心有些发凉。电梯门在九楼“叮”一声打开,熟悉的米白色大理石走廊,尽头那扇深胡桃木色的门……我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走了过去。

  何阿姨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还在说:“这房子啊,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装修的,用的都是好材料,设计也找的是有名的设计师,你看了保准喜欢!”

  玄关处那面我亲自挑选的、带着不规则裂纹效果的仿古铜镜;往里看去,客厅通铺的、光可鉴人的亮白色大理石瓷砖;天花板上那盏我跑了三个家居市场、最终在一家意大利品牌店咬牙买下的、造型简约却极具设计感的分子吊灯;靠墙摆放的那套米白色布艺沙发,以及沙发旁边那把墨绿色的天鹅绒单人椅……甚至电视背景墙上那几道我坚持要加的、用金属条镶嵌的几何线条……

  这是我二十四岁那年,用自己人生第一笔大额设计奖金付了首付,亲自盯装修、跑市场,一点一滴布置出来的房子。是我在蓝湾国际买下的第一套,也是我最用心的一套公寓。

  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加上又陆续在其他城市投资了几处房产,这套房子空着可惜,我便委托一位信得过的朋友帮忙打理出租。租约一签就是三年,租金直接打我卡上,我几乎没再过问。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在这个城市里,我还有这么一处“产业”。

  “星晚?怎么愣住了?快进来呀,别客气,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了!”何阿姨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进了门。她的力气不小,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我机械地挪动脚步,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是的,这地面还是我当初选的牌子,意大利进口的瓷砖,一块就价格不菲。顾家?他们真舍得下这个本钱?或者说,他们真的知道这房子的底细吗?

  “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又重复问了一遍,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这房子……真的是给顾庭深和我的婚房?”

  何阿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一种“你看我多厉害”的骄傲:“那当然!这还能有假?房本上写的可是你叔叔的名字!我们全款买的!装修也是找的最好的团队,你看这材料,这做工……”她指着电视柜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黄铜摆件,“就这个小玩意儿,庭深他爸说,是什么大师的手作,可贵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摆件上。那是我在一个北欧小众设计师的展览上淘来的,不是什么大师手作,但确实花了五万块。当时一眼看中,觉得它有种冷静又孤独的美感,就摆在了这里。

  我走过去,伸手想把它拿起来看看。指尖还没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何阿姨忽然像是被烫到一样,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摆件捞走,抱在怀里,声音都尖了:“哎哟!星晚,这个可不能乱碰!庭深说了,这东西娇贵得很,弄坏了可不得了!”

  我慢慢收回手,看着她脸上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强装出来的责怪,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我挑了挑眉,故意露出困惑又无辜的表情:“阿姨,您这话说的,这不都是自己家的东西吗?碰坏了……难道还要我赔不成?”

  何阿姨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扯动,干笑了两声:“啊……不是不是,阿姨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是庭深他爸的心头好,他特意叮嘱过的,要是磕了碰了,老头子要不高兴的。咱们自家人,说什么赔不赔的,多生分!”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恍然大悟般,“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不是自家的东西呢,看您紧张的。”

  “怎么可能呢!哈哈,就是咱家的,没错儿!”她连忙把摆件放回原处,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只是那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心虚。

  接下来的“参观”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何阿姨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着“他们家”是如何挑选这面墙的涂料(那是我定的高级灰硅藻泥),如何定制这组衣柜(尺寸和内部结构都是我画的草图),甚至连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她说成是“特意买了净化空气的”。

  我配合地点头,微笑,偶尔发出“真不错”、“阿姨你们真用心”的赞叹,心里却一片冰寒。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在提醒我,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央。

  离开的时候,何阿姨还在殷切地叮嘱:“星晚啊,回去跟你爸妈也说一声,让他们也放心。这房子你们随时可以搬进来住!婚礼的事,咱们尽快商量!”

  我坐在回程的车上,没有立刻发动。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帮我打理房产的朋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朋友略带歉意的声音:“喂?星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问房子的事?放心,租客挺好的,租金我每个月五号准时打你卡上,从来没拖过……”

  “林薇,”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蓝湾国际九号楼901,现在的租客,叫什么名字?合同还在你那儿吗?”

  林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说:“租客?叫何婉茹啊,一个挺有气质的中年阿姨,说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先租着住……合同?电子版我发你邮箱备份过,原件在我这儿存档呢。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说,“突然想起来了,问问。你把电子合同再发我一份吧,顺便把何婉茹的身份证号也发我一下。”

  挂断电话,我靠在驾驶座上,闭了闭眼。邮箱提示音很快响起。我点开附件,那份标准的房屋租赁合同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甲方(出租方):沈星晚。乙方(承租方):何婉茹。身份证号码,与我记忆里顾庭深不经意提过的他母亲的生日信息对得上。租期三年,租金每月五千二,押二付三。签约日期,是两年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连所谓的“婚房”都是租的我的房子来充门面,那么顾庭深口中那个“做进出口贸易、家境殷实”的家庭,他那个“海归硕士、青年才俊”的人设,还有他那无可挑剔的温柔与体贴……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杂着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我当初竟然觉得,遇到他是运气,是缘分。现在看来,这恐怕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针对我或者说针对我家境的精准狩猎。

  “喂,星晚啊,怎么样?何阿姨带你去看房子了?好不好?大不大?装修得气派不气派?”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妈,”我看着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缓缓说,“如果我告诉你,那房子根本不是顾家买的,而是他们租的,你会信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我妈拔高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怒意的声音炸响在我耳边:“沈星晚!你胡说八道什么?!为了不跟庭深结婚,你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人家顾家条件那么好,犯得着租房子骗你?你当你妈是傻子吗?!”

  “我没编瞎话,我有证据。那房子是我的,两年前我委托林薇租出去的,租客就是何婉茹,顾庭深他妈。合同就在我手机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可能!”我妈斩钉截铁,“肯定是你搞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人家何阿姨多好一个人,庭深那孩子多优秀,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沈星晚,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动那些歪心思!这婚你必须结!我跟顾家都说好了,找个时间就给你们订婚!你再这么不着调,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听着电话里母亲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她知道吗?或许不知道。但她宁愿相信一个完美的假象,也不愿去正视自己女儿发现的蹊跷。因为那个假象符合她对“好女婿”、“好亲家”的所有幻想,能解决她心头“女儿嫁不出去”的大患。

  “你!你个死丫头!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妈被我噎得够呛,最后丢下一句“这事儿没完!你必须跟庭深结婚!”,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靠在方向盘上,只觉得累。两年的相处,那些温柔的时刻,那些体贴的细节,难道都是演技吗?如果真是演技,那顾庭深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娶一个家境不错的女人?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

  我不能坐以待毙。如果这是个陷阱,我必须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愤怒过后,一种冰冷的、带着探究欲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没有再跟父母争论房子的事。我知道,没有确凿无疑、摆在眼前的证据,他们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抗拒结婚。我甚至没有立刻去找顾庭深对质。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我联系了一家口碑不错、行事谨慎的调查事务所。钱给到位,要求很简单:我要知道顾庭深日常生活的另一面。不用跟太紧,但要真实。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我照常和顾庭深约会。他依旧温柔体贴,会记得我喜欢的餐厅口味,过马路时会下意识将我护在里侧,谈起未来的规划时,眼里仿佛有星光。如果不是那套901的婚房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几乎要再次被这种“完美”所迷惑。

  他偶尔会提起订婚的事,语气憧憬。“星晚,我妈可喜欢你了,天天催着我赶紧把你娶回家。我也等不及了,想天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

  我微笑着应和,心里却在想:是想天天醒来就看到我,还是看到我背后可能代表的一切?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拍摄,但足以辨认出顾庭深的身影。背景是几家不同的酒吧和夜店,时间多是深夜。他身边的伴儿,几乎没有重样的,有烈焰红唇的妩媚女郎,也有清纯打扮的学生模样女孩。他搂着她们的腰,低头说笑,举止亲昵,与在我面前那个斯文矜持的顾庭深判若两人。

  其中一组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顾庭深和一个穿着修身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并肩走出来,女人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上了同一辆车。连续几天,他们都在那个小区出入,姿态亲密,俨然情侣。

  我点开一段录音文件,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酒吧。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庭深哥,你什么时候才跟你那个未婚妻摊牌啊?人家每次见你都像做贼一样……”

  接着是顾庭深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凉薄的笑意:“急什么?还没到时候。等把她娶到手,沈家的资源人脉为我所用,到时候我想怎么样,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我妈?”顾庭深嗤笑一声,“她就认钱。只要我能把沈星晚娶回来,把沈家绑住,她才不管我外面有几个。再说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过来,“等过几年,老太太没了,还有谁能管我?到时候,我肯定风风光光娶你。”

  女人似乎被感动了,声音更嗲了:“真的吗?庭深哥,你不会骗我吧?沈小姐那么漂亮,家世又好,我怕你到时候真爱上她了,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顾庭深的语气带着哄骗,“她那种大小姐,端着架子,哪有你知情识趣?我跟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你才是我最爱的宝贝。我对天发誓,这辈子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冰凉,胃里一阵翻腾。不是伤心,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温柔话语,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透着虚伪和算计。“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等老太太没了”……

  他不仅骗我,连他自己的母亲,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老太太”,是他计划里未来可以“没了”的障碍。何婉茹女士如果听到自己儿子这番话,不知作何感想。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他长期的情人,或许就是他在我之外,构建的另一个“港湾”。我让调查的人重点查了一下她。很快有了消息:秦雨霏,二十六岁,在一家高档美容会所工作,自称是“私人形象顾问”。她和顾庭深在一起至少有三年了——比我和顾庭深认识的时间还要长。

  证据在手,我却奇异地没有立刻爆发。愤怒依然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回敬”他们的冲动。他们编织了一个如此巨大的谎言,把我,把我的家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可能还在谋划着更深的陷阱。仅仅拆穿,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就在这时,何婉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比上次更加热络,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星晚啊,明天周末,我和你叔叔,还有庭深,想去你家正式拜访一下,跟你爸妈好好聊聊你和庭深订婚的事儿,你看方不方便?”

  “好啊,阿姨,”我听到自己用无比乖巧顺从的声音回答,“明天我和爸妈在家恭候。”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如释重负:“真的?!哎哟你这孩子!早这样不就好了!看看,人家多重视你!我这就让阿姨把家里里里外外再打扫一遍!明天咱们好好招待!对了,中午得请人家出去吃吧?我去定个好的餐厅……”

  “什么?”我妈的声音又拔高了,“沈星晚!你疯了?哪有女方家请客商量订婚,还让男方出钱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就别订婚了。”我轻飘飘地说,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妈显然被我这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唬住了,又或许是“订婚”的诱惑实在太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带着不甘和埋怨:“行行行……听你的!就让他们出!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第二天上午,顾家三口准时登门。何婉茹和顾父顾宏业打扮得格外隆重,何婉茹又是一身新旗袍,顾宏业穿着笔挺的西装,只是那西装料子和剪裁,以我接触过不少高档定制服装的眼光来看,实在算不上好,甚至有些不合身。顾庭深则是一如既往的“标配”——白衬衫,卡其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烟、酒、保健品,包装精美,堆满了我们家玄关。

  顾庭深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深情地凝视着我,声音低沉悦耳:“星晚,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能把你娶回家,就是让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也愿意。”

  我眨了眨眼,露出天真的表情:“真的吗?那你去摘吧,我喜欢北斗七星,凑一串给我当项链。”

  顾庭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化开,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呀,还是这么调皮。”

  我妈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赶紧打圆场:“哎哟,你这孩子,净胡说!人家庭深是做大事的,摘什么星星!快进来坐,快进来!”

  顾宏业摆出一副家长的派头,清了清嗓子说:“老哥,嫂子,两个孩子也处了这么久了,感情稳定。我们做父母的,看着也高兴。今天来呢,就是想正式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我们顾家是真心实意想娶星晚过门,该有的礼数,绝对不会少。”

  我爸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只是笑着点头。我妈则接过了话头,笑容满面:“是啊是啊,我们也喜欢庭深这孩子,稳重,懂事,有能力。只要两个孩子好,我们做家长的,怎么都行!”

  何婉茹立刻接口,语气豪爽:“亲家母放心!我们肯定不能委屈了星晚!彩礼啊,三金啊,婚礼啊,都按最高的规格来!我们就庭深一个儿子,星晚嫁过来,那就是我们亲闺女!”

  我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听着他们互相吹捧,心里只觉得讽刺。最高的规格?租来的婚房,靠花呗维持的体面,还有那个藏在美容院的“真爱”,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最高规格”?

  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中午。顾庭深很自然地转向我,语气温柔:“星晚,中午想吃什么?叔叔阿姨难得来,我们找个好点的餐厅。”

  我想了想,笑着说:“听说‘云顶阁’的牛排和海鲜不错,环境也好,安静,适合谈事情。就去那里吧?”

  我话音一落,何婉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云顶阁?那……那地方可贵得很啊!”

  我故作惊讶地看着她:“阿姨,云顶阁的牛排也就一千多一份吧?不算贵啊?庭深之前不是说,经常陪客户去那里吃饭吗?”我看向顾庭深,眼神“无辜”又带着点依赖。

  顾庭深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微笑,他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母亲,对我点点头:“是,那地方是不错。就听星晚的,去云顶阁。”

  我妈坐在旁边,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看了看顾家三人略显紧绷的神色,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本以为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没想到她沉吟片刻,竟然笑着说:“亲家真是实诚人,会过日子!不错,不错……”

  到了云顶阁,包厢环境幽雅。服务员递上菜单,我接过来,也没客气,翻开菜单,专挑贵的点。

  “澳洲和牛M12战斧牛排,两份。法式香煎鹅肝,四份。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来一份。黑松露蘑菇汤,四例。对了,前餐的鱼子酱,要最好的那个牌子。”我一边点,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对面。

  何婉茹拿着菜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脸色有些发白。顾宏业低头喝着水,不敢看菜单。顾庭深则维持着笑容,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

  何婉茹终于忍不住了,干笑着试图阻拦:“星晚啊,咱们……咱们点的是不是有点多?吃不完浪费了……”

  我抬起头,笑得一脸纯良:“阿姨,西餐分量小,咱们人多,多点些,总比不够吃强呀。再说,今天这么高兴,不得吃好点?”说着,我又翻到酒水页,“对了,酒还没点呢。听说这里的罗曼尼·康帝不错,来一瓶吧?”

  “罗曼……什么?”何婉茹没听懂,但看我的表情和侍者微微变化的神色,也知道这酒绝对便宜不了。

  顾庭深呼吸一窒,终于坐不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我翻菜单的手,力道有些大,声音却依然温柔:“星晚,先上牛排吧,大家都饿了。酒……等菜上齐了再说,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极力压抑的慌乱和心疼,心里涌起一阵快意。这就心疼了?才刚开始呢。

  这一顿饭,不算那瓶最终没点的天价酒,光是菜钱就已经奔着两万去了。我能清晰地看到顾庭深在接过账单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有些迟缓。

  我故意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他手机屏幕,然后“惊讶”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人都听到的声音说:“咦?庭深,你怎么用花呗付款啊?你平时……都用花呗的吗?”

  顾庭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干咳一声,扯出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容:“啊……这个,我……我的钱大部分都放在理财和股票里了,流动资金不多,今天出门急,卡没带……先用花呗应个急。”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看着顾庭深,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审视。

  我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坐回座位,没再追问。背过身去夹菜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饭桌上,两家人开始“认真”商量订婚的具体事宜。提到彩礼,我妈摆摆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我们这边不兴要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主要看孩子们的感情。”

  何婉茹立刻松了口气,脸上堆满笑:“就是就是,感情最重要!亲家母真是开明!那您看……给多少合适?我们一定尽力!”

  “十……十万?”何婉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声音都变了调。顾宏业更是被水呛到,咳嗽起来。顾庭深也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十万,对于真正富裕的家庭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需要租房子充门面、一顿两万的饭钱都要用花呗支付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我看到顾家三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肉痛。但他们不能拒绝,为了维持“豪门”的面子,为了吃绝户的目标。

  何婉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十全十美!好彩头!应该的,应该的!”

  接着,又聊到婚礼。我妈又说:“婚礼嘛,咱们也不搞太夸张,但也不能太寒酸。我看现在好多年轻人都喜欢去海岛办婚礼,浪漫。要不就去马尔代夫吧?我打听过了,包个岛,办个像样点的,差不多两百万就能搞定。”

  我妈一脸“我已经很为你着想”的表情:“是啊,两百万差不多了。我看人家那些明星啊、富豪啊,动不动就几千万上亿的,咱们不跟人家比,没必要,也没意义。两百万,温馨点,就够了。”

  顾家三口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面如死灰,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他们再次交换眼神,这次,我甚至看到了何婉茹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顾庭深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但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深情坚定的模样,声音甚至因为激动(也许是气的)而有些发颤:“没问题!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给星晚一个最完美、最难忘的婚礼!别说马尔代夫,只要星晚喜欢,去哪儿都行!”

  我看着顾庭深那副明明心在滴血却还要装出慷慨激昂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为了攀上高枝,你还真是能忍啊。就是不知道,你这副面具,还能戴多久?

  接下来的话题,又回到了相对“轻松”的订婚细节上。最终商定,一周后举行订婚宴。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订婚当天,女方的亲戚朋友要先到男方准备的婚房里“看家”,沾沾喜气,休息片刻,然后再一起去酒店举行仪式。

  我安静地吃着最后一点甜品,听着他们热络地讨论着宾客名单、菜单、流程,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美满在望。

  订婚宴定在周六。这几天,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忙得脚不沾地,通知亲戚,准备礼物,脸上洋溢着多年未见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她甚至偷偷跟我说:“星晚,妈之前错怪你了。庭深这孩子,虽然……虽然有时候节俭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你看他答应得多痛快!两百万的婚礼啊,眼都不眨!这样的女婿,妈放心了!”

  节俭?我看着她欣慰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没看出那顿饭的蹊跷,不是没听到“花呗”,只是她选择了相信那个她愿意相信的“完美结局”。有时候,人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见的。

  这几天,顾庭深也联系过我几次,电话里语气温柔依旧,甚至更添了几分急切和讨好,仿佛那天的尴尬从未发生。我一一应付过去,同时暗中做着自己的准备。

  接起,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星晚?”

  “我是秦雨霏。”对方直接报了名字,声音抬高了些,“顾庭深是我的!你休想把他抢走!”

  哦,是那位“私人形象顾问”,顾庭深的“真爱”。我调查过她,照片上是个漂亮有风情的女人。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带上了一点玩味:“秦小姐?我和顾庭深明天就要订婚了,你现在打电话来,是想表达祝福,还是……想插足我们的婚姻?”

  “你胡说!”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他才不爱你!他爱的是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要不是你和你家的钱,他怎么会答应跟你结婚?我才是最了解他、最爱他的人!”

  “既然你这么爱他,”我慢悠悠地说,“怎么不让他娶你呢?是抢不走,还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娶你,只是玩玩而已?”

  “你放屁!”秦雨霏彻底急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说了,等时机成熟了,他就会娶我!是你!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横插一脚!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顺顺利利订婚的!明天,我会把他抢回来!”

  哦?过几年他妈没了?这话听起来可真耳熟。看来顾庭深对付不同的女人,用的套路都差不多。先是甜言蜜语画大饼,然后再把责任推给父母。

  我轻轻笑了声:“好啊,我等着。看看明天,是你把他抢走,还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滚蛋。”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我穿上早就准备好的、简约得体的订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在父母和一群亲戚的簇拥下,前往蓝湾国际。

  再次走进901室,感觉完全不同了。房间里被刻意布置过,到处贴着喜字,摆放着鲜花,茶几上堆满了糖果点心,试图营造出一种喜庆温馨的氛围。但我只觉得讽刺——在一个租来的、充满谎言的空间里,上演的订婚前奏。

  我爸妈和亲戚们进门后,纷纷赞叹房子“宽敞”、“亮堂”、“装修有品位”。何婉茹和顾宏业脸上堆满了笑容,殷勤地招呼大家落座,端茶倒水。顾庭深站在我身边,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笑容温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璧人。

  只有我知道,他那温和笑容下的紧绷,和偶尔扫过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志在必得?还是隐约的不安?

  我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着屋里的摆设,忽然“咦”了一声,小声跟我爸嘀咕:“老沈,我怎么觉得……这房子有点眼熟?这沙发的颜色,这灯……好像在哪里见过?”

  何婉茹耳朵尖,听到了,立刻热情地拉着我妈坐下:“亲家母快坐!喝茶!这房子啊,是我们看着装修的,可能风格比较大众化,您看着亲切!”

  众人刚落座寒暄没几句,何婉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估计是推销或者骚扰电话,也没多想,顺手就按了免提接听,想着赶紧打发掉,免得影响气氛。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喂?是901的何女士吧?你这个月的房租怎么还没交啊?拖了好几天了!赶紧的啊!再不交我可要上门了!”

  刹那间,客厅里落针可闻。原本热闹的谈笑声、寒暄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所有亲戚朋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何婉茹,和她手里那部正在公放的手机。

  何婉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手指像触电一样猛地戳向屏幕,慌乱地挂断了电话。那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一道残影。

  “呃……哈哈,打、打错电话了!”何婉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发紧,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任何人,“这、这房东……肯定是打错了!他们家也是901,巧、巧了哈哈,真巧……”

  我爸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但多年的涵养让他们没有立刻发作。我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最近骚扰电话是挺多的,什么推销的、诈骗的,还有这种打错的,烦人。”

  在场的亲戚们都不是傻子,虽然没人立刻点破,但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而尴尬。几个年纪稍长的阿姨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敷衍。年轻一点的表弟表妹们,则低下头,拼命忍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顾庭深站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他脸上那完美的温柔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星晚,是不是觉得有点闷?要不……我陪你到阳台透透气,或者你在屋里随便转转?”

  我抬眼看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和一点点被刚才电话惊扰到的“无措”,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有点……那我随便看看。”

  我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熟悉的摆设——我挑的挂画,我选的茶几,我淘来的小玩意儿。每一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空间的真正归属。

  走到电视柜旁,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约莫三十厘米高、仿古青瓷质地的花瓶上。这是我当年在一个小型拍卖会上拍下的,不是什么绝世珍品,但也花了小十万,因为喜欢它釉色温润,造型别致。此刻,它被摆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插着几支娇艳的红色玫瑰,显然是今天为了增添喜庆才放上去的。

  那个青瓷花瓶,从电视柜边缘滑落,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红色的玫瑰和清水洒了一地。

  “啊!我的花瓶!”何婉茹失声惊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像是摔碎的不是一个花瓶,而是她的心肝。

  顾庭深也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先是紧张地抓起我的手:“星晚!你没事吧?手有没有划伤?”他的关切看起来倒不完全是装的。

  我“惊魂未定”地摇摇头,看着一地的碎片,眼圈微微发红,带着哭腔和满满的“歉意”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这个花瓶……好像、好像是我之前在拍卖图册上见过的一个,标价……好像是十万?我好奇想拿近点看看,没想到手一滑就……”

  “十万?!”顾庭深的声音都变了调,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脸上的血色褪得比刚才何婉茹还快。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肉痛。那不是对“自家”物品损坏的心疼,更像是一个穷人看到巨额钞票被烧掉时的绝望。

  我点点头,怯生生地看着他:“是啊……我记得那图册上写的起拍价就是九万八,最后成交价可能还不止……怎么,庭深,你……你们自己家的东西,不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我顿了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带着点调侃的表情,“也是,你们家这么有钱,可能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是我大惊小怪了。”

  顾庭深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白交错。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松开了我的手,声音发虚:“是、是啊……这些都是我爸早年瞎买的,摆着玩的,具体多少钱……我也没细问过。”

  何婉茹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打圆场,只是声音还在抖:“没、没事没事!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一个瓶子而已,人没事就好!星晚啊,没吓着你吧?”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捡碎片,被旁边的亲戚拦住了。

  “对,碎碎平安,好兆头,好兆头!” 顾宏业也强笑着附和,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一场小小的“意外”暂时揭过,但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先前“房东催租”的电话,加上这“价值十万”的花瓶,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我爸妈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不再主动说话。其他亲戚也大多沉默着,或低头玩手机,或小口喝茶,偶尔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婉茹和顾家父子则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剩下尴尬和强撑的镇定。

  时间变得格外难熬。好不容易挨到了该去酒店的时间,众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婚房”。

  订婚宴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顾家这回倒是舍得下本钱,宴会厅布置得颇为浪漫奢华。以香槟色和白色为主调,巨大的背景墙用无数白色蝴蝶兰和香槟玫瑰手工拼缀出流动的波纹图案,宴区中央是铺着“月光灰”丝绸的长桌,水晶高脚杯和顶级骨瓷餐具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泛着矜贵柔和的光泽。宴会厅右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LED屏幕,按照流程,待会儿会循环播放我和顾庭深“相恋”的照片。

  表面的光鲜,暂时驱散了901室带来的阴霾。双方亲友落座,气氛稍微回暖。何婉茹也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她将一个厚厚的、装着“小礼”的红包递到我手里,拉着我的手,语气“慈爱”:“星晚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希望你跟庭深和和美美,早点让我们抱上大孙子!”

  我接过红包,指尖能感觉到那厚度——十万,他们倒是真咬牙拿出来了。我抬起眼,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她,以及离得近的几位长辈耳朵里:“阿姨放心,只要庭深不负我,我定不负他。可若是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看似深情凝望我的顾庭深,微微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寒意:“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别人欠我的,我必会——十倍奉还。”

  顾庭深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被柔情覆盖,他握住我的手:“星晚,我怎么会负你?这辈子都不会。”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司仪说着千篇一律却煽情的台词,顾庭深为我戴上订婚戒指,在众人的掌声和起哄声中,我们拥抱,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

  终于,到了播放“甜蜜回忆”的环节。音响里响起舒缓浪漫的钢琴曲,LED大屏幕亮起。

  第一张照片,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在咖啡馆的合影,我表情有些拘谨,顾庭深则笑得温柔。第二张,是某次爬山时的背影照。第三张……

  而是一个陌生的、妆容精致的女人,亲昵地依偎在顾庭深怀里,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甜蜜。背景似乎是在某个酒店的房间里。

  第四张,第五张……照片快速切换,主角却换成了不同的女人。有时是顾庭深搂着她们的腰在酒吧,有时是并肩行走在街头,举止亲密。画面越来越露骨,最后甚至出现了顾庭深和那个在小区门口被拍到的女人——秦雨霏,在车内接吻的照片。

  议论声、惊呼声瞬间像潮水般涌起。原本喜庆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哗然和看好戏的兴奋。

  顾家那边彻底乱了套。顾宏业和何婉茹“腾”地一下从主桌上站起来,脸色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大屏幕,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家的亲戚们也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表情尴尬又难以置信。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妈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爸则紧紧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台上瞬间僵成木偶的顾庭深。

  “关掉!快关掉!那是假的!是有人搞鬼!AI合成的!” 顾庭深终于反应过来,像疯了一样冲向后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不止是照片,甚至开始播放几段简短的视频——是顾庭深在不同场合,与不同女伴调笑、搂抱的片段。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暧昧亲密的姿态,足以说明一切。

  顾庭深在后台似乎和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屏幕闪烁了几下,但那些画面依然顽固地闪现着。他彻底被架在了火上,站在台上,面对下方数百道或鄙夷、或震惊、或嘲讽的目光,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孔雀,狼狈不堪。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妆容艳丽却掩不住憔悴和愤怒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正是秦雨霏。她目光死死锁定台上的顾庭深,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颤抖:

  “顾庭深!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你根本不爱她!你爱的是我!该跟你订婚的人是我!”

  LED屏幕恰好在此时暗了下去,但已经无关紧要了。真正的“女主角”,登场了。

  顾庭深看到秦雨霏的瞬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绝望。他腿一软,竟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妈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因为愤怒,声音都在发抖:“顾庭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我女儿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羞辱她?!这些女人是谁?!屏幕上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何婉茹和顾宏业如梦初醒,慌忙想上前解释:“亲家母,误会!这都是误会!肯定是有人嫉妒庭深和星晚,故意陷害!是AI!是P的图!”

  “陷害?” 秦雨霏已经冲到了台前,她指着何婉茹和顾宏业,又哭又笑,情绪彻底失控,“是你们!是你们这对嫌贫爱富的父母,逼着庭深娶这个富家女!你们眼里只有钱!根本不管他的幸福!”

  她又猛地转向我,充满了怨恨:“还有你!沈星晚!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吗?你以为用钱就能买到爱情,买到婚姻吗?庭深跟我在一起三年了!他早就厌烦你了!他亲口说的,娶你不过是看中你家的钱,等他目的达到,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你胡说八道!哪里来的疯女人!给我滚出去!保安!保安呢!” 何婉茹气得浑身发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体面,指着秦雨霏破口大骂,市井泼妇的嘴脸暴露无遗,“我儿子喜欢的是星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撒野?肯定是你这个狐狸精,自己缠着我儿子不成,就来破坏他的订婚宴!滚!快给我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庭深忽然动了。他推开试图拦住他的司仪,跌跌撞撞地冲到秦雨霏面前。秦雨霏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以为他是要奔向自己。

  顾庭深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温润如玉?他指着被打懵的秦雨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秦雨霏!你这个疯子!我早就跟你分手了!是你一直对我纠缠不休!现在看我要订婚了,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报复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我爱的是星晚!只有星晚!你给我滚!立刻滚!”

  秦雨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晕开的妆容,狼狈不堪。她显然没料到,顾庭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绝情地反咬一口,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她身上。

  顾庭深打完骂完,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我面前,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抓住我的裙摆,仰起脸,那张曾经让我觉得俊朗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星晚!星晚你相信我!我跟她早就结束了!是她一直缠着我!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都是她伪造的!是她因爱生恨,故意要毁了我,毁了我们!星晚,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马上结婚!我以后一定对你一心一意,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他的表演,堪称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如果不是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我几乎都要被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我看着脚下这个卑微乞求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仿佛世界观崩塌的秦雨霏,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可笑。

  我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自己的裙摆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期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轻轻嗤笑了一声。

  “呵,”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顾庭深,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瞎子?”

  “刚才大屏幕上,可不止你和这位秦小姐的照片,” 我慢条斯理地说,声音清晰地传到宴会厅每一个角落,“还有和A小姐、B小姐、C小姐的……难道,她们每一个人,都因爱生恨,联合起来伪造证据,就为了在今天毁掉你的订婚宴?”

  一旁的秦雨霏也愣住了,她猛地看向顾庭深,声音颤抖:“她……她说什么?还有别的女人?顾庭深!你告诉我!除了我,除了她,你到底还有多少女人?!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看着秦雨霏那张写满震惊、痛苦和逐渐清醒的脸,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怜悯。她固然可悲,知三当三,但说到底,也不过是顾庭深这场骗局里,另一个被欺骗、被利用、甚至被当作挡箭牌的可怜棋子。

  我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递给秦雨霏。

  “秦小姐,看在你也被蒙在鼓里的份上,给你提个醒。你的‘好哥哥’,可不止你和我两个‘女友’。看看这个,上个月在‘夜色’酒吧,搂着这个穿黑裙子的;还有这个,半个月前,跟这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酒店门口……需要我继续列举吗?”

  照片上,是顾庭深与不同女人亲密相处的画面,时间、地点、人物都与秦雨霏所知的对不上。这些,是我让调查事务所拍下的,铁证如山。

  秦雨霏接过照片,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看照片,又看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顾庭深,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又绝望的冷笑。

  “呵……呵呵……顾庭深……你……你真是好样的……我以为我只是输给了家世,输给了现实……原来……我连她都不如……” 她指着我,又指向照片上那些陌生的面孔,眼泪汹涌而出,“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那些未来,那些誓言……都是放屁!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个没有心、到处撒网的畜生!”

  顾庭深看着那些照片,又看看我,脸上的哀求、悔恨、伪装,一点点碎裂、剥落,最终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扒光、无所遁形的狰狞。

  “你……”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调查我?”

  我点点头,坦然承认:“是啊,从发现我的房子,成了你租来的‘婚房’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不仅知道你脚踏N条船,还知道你那‘海归硕士’的文凭是假的,‘青年才俊’的事业是吹的,‘家境殷实’的父母是开大车的。顾庭深,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你……你答应订婚……你这些天……” 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布满血丝,“你是在耍我?!你设了这个局,就为了今天当众羞辱我?!让我身败名裂?!”

  “不然呢?” 我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地跳进你们挖好的坑里,等着被你们一家人吸干骨髓,再一脚踢开吗?你,和你那位好母亲,处心积虑编织这个弥天大谎,不就是为了我沈家的钱吗?现在不过是让你们自食恶果而已。”

  我的话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呆了,包括我的父母。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切的、后知后觉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

  顾庭深跪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眼神从震惊、愤怒,逐渐变得灰败、绝望,最后,竟然慢慢扭曲,显露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庭深和他那对同样面无人色的父母,声音哽咽而愤怒:“骗子!你们这一家子骗子!婚房是租的,人是假的,连感情都是算计!我闺女差点……差点就毁在你们手里!你们还是人吗?!”

  顾庭深的父亲顾宏业嘴唇哆嗦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亲家母……误会……都是误会……房子……房子我们真的是打算买的,只是暂时租住……庭深他……他年轻不懂事,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引了……”

  “够了!”一直沉默的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胸膛起伏,“到现在还在狡辩!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刚才那电话,那花瓶,还有这些照片……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顾家的亲戚们此刻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脸上充满了被欺骗和连累的愤怒与羞耻。

  “好啊!顾宏业!何婉茹!你们可真是能耐啊!租个房子来骗婚,连自家人都瞒得死死的!”

  顾家的亲戚们骂骂咧咧,拂袖而去,很快,原本热闹的订婚宴现场,就只剩下我家的亲戚,以及如丧考妣的顾家三口,还有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的秦雨霏。

  我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顾庭深面前,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女婿的慈爱目光,而是审视着一个卑劣的骗子:“顾庭深,婚房是租的,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们也看到了。你说实话,你们家,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当初相亲,你说你是海外名校毕业,在跨国公司做高管,父母做大生意……这些,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

  “他不说,我来说。”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顾庭深,初中毕业后就没再正经读书,所谓的‘海归硕士’文凭,是花了五千块钱买的假证。‘跨国公司高管’?他最高的工作履历,是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做过销售,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至于他的父母,顾宏业,之前是跑长途运输的司机,何婉茹,在超市做理货员。所谓的‘家大业大’,‘好几套房产’,全是子虚乌有。他们一家,看中的就是我家的条件,想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跃升,当个现成的‘凤凰男’。”

  我一桩桩,一件件,将调查所得和盘托出,包括他们如何伪造银行流水,如何租车充门面,如何精心设计与我“偶遇”,如何一步步获取我父母信任的细节。每说一句,顾家三口的头就低下去一分,脸色就灰败一层。

  “顾庭深,”我看着地上那个曾经风度翩翩、如今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男人,语气里带上一丝讥讽,“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演技。如果不是你母亲‘好心’带我去看那套所谓的婚房,我可能真的会被你这张皮囊骗过去,跳进你们精心设计的火坑里。”

  顾庭深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仇恨,有不甘,更有一种计划落空、功亏一篑的疯狂:“所以……你早就查清楚了一切,却一直装作不知道,答应订婚,布置这一切……就是为了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们踩进泥里?!沈星晚,你好狠的心!”

  “狠心?”我笑了,觉得无比荒谬,“比起你们处心积虑想要骗婚、谋财,甚至可能害命的计划,我这点‘回敬’,算得了什么?难道我要坐以待毙,等着你们把我、把我家吃干抹净吗?”

  何婉茹听到这里,再也撑不住了。她一直以来的伪装、算计、强装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像个泼妇一样跳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沈星晚!你个!小蹄子!丧门星!都是你!是你毁了我儿子!毁了我们家!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我没有理会她的咒骂,而是看向我爸妈,尤其是满脸愧疚和后怕的妈妈:“妈,爸,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逼着我嫁的‘好人家’。如果我真的稀里糊涂嫁过去,会是什么下场?”

  我妈的眼圈红了,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星晚……是妈错了……是妈老糊涂了……差点……差点就把你推进火坑啊!妈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催你了!你想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都由你自己做主!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再也不上这种当了!”

  一直呆坐在旁边的秦雨霏,这时终于像是缓过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顾庭深面前。顾庭深此刻已经麻木了,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顾庭深,”秦雨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彻底心死的平静,“这一巴掌,是还你这三年骗我的。我以为遇到了爱情,不顾一切,甚至甘愿当个人人唾弃的第三者……原来,从头到尾,我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个玩物,是个备胎。我真傻……”

  她说完,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顾庭深一眼,捡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手包,转身,踉跄着离开了宴会厅。背影萧索,却似乎也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短短半天时间,顾庭深失去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完美的形象,唾手可得的“豪门”婚姻,家人的期望,情人的痴恋,甚至是在亲朋好友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

  何婉茹看着儿子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样子,心疼得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继续指着我咒骂:“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毒?!为什么要毁了他?!我儿子这么优秀,都是你害的!你会有报应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报应?你们这种人,也配谈报应?像他这样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渣滓,哪个好姑娘敢要?你们就抱着你们的‘优秀儿子’,做一辈子的白日梦去吧!”

  何婉茹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哭嚎和恶毒的诅咒,甚至开始攻击我的父母。

  清晰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正是我之前听到的,顾庭深和秦雨霏在酒吧的对话:

  她像被瞬间掐住了脖子,脸上的表情从怨毒,到惊愕,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被背叛的剧痛。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顾庭深,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发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儿子……这……这真是你说的?你……你咒我死?”

  一直麻木的顾庭深,在听到这段录音时,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母亲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眼神空洞,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残忍的笑容:“是,是我说的。怎么了?”

  “为什么?!我是你妈啊!我为你筹谋一切,我逼你娶她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你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你就这么恨我?!”何婉茹扑上去,抓住顾庭深的肩膀疯狂摇晃,涕泪横流。

  顾庭深被她摇得晃了晃,却依然咧着嘴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自暴自弃和扭曲:“为什么?因为我就是个坏人,是个自私鬼。我心里谁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只有利益。谁挡了我的路,谁就是我的绊脚石,亲妈也一样。”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让何婉茹最后一点指望也破灭了。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顾庭深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他的眼神直勾勾的,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他走到我面前,凑得很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沈星晚,你说对了。我就是看上了你沈家的钱。我原本的计划,是顺利娶了你,让你尽快怀孕,生下孩子。然后,等你爸妈老了,或者……出点‘意外’,沈家的产业,不就顺理成章落到我和我的孩子手里?到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惜啊……棋差一着,被你识破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变态的、得意的笑,仿佛在炫耀自己精妙的计划,又像是在惋惜功败垂成。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也勾起唇角,轻声回应:“是啊,很遗憾,你的美梦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顾庭深眼中的疯狂骤然爆发,他猛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你害的!那你也别想好过!一起死吧!”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紧。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我爸妈和其他亲戚惊叫着扑上来撕打他,想掰开他的手,但他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掐住不放,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礼服裙隐蔽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一直准备着的、伪装成口红的小型防身电击棒,对准他腰侧狠狠捅了下去!

  顾庭深身体猛地一僵,发出短促的惨叫,掐着我脖子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抽搐着向后倒去,瘫倒在地,不住地痉挛。

  “咳咳咳……”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爸妈立刻冲上来扶住我,吓得脸色煞白。

  其他亲戚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抽搐的顾庭深死死按住。有人迅速报警。

  顾庭深被警察带走后,原本奢华喜庆的订婚宴现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狼藉。水晶灯冰冷的光晕洒在满地踩烂的香槟玫瑰上,花瓣零落,如同这个夜晚破碎的谎言和闹剧。

  秦雨霏早已悄然离去,或许对她而言,这也是一种解脱,从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中彻底醒来。

  几天后,检察院以“诈骗罪(未遂)”和“故意伤害罪”对顾庭深提起公诉。何婉茹和顾宏业在最初的崩溃和咒骂后,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开始四处求人,低声下气,甚至几次跑到我家楼下,想跪下求我出具谅解书,撤销指控。

  我没有见他们。不是我心狠,而是我明白,对恶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们必须为自己卑劣的行径付出代价。

  那套蓝湾国际901的房子,我很快收了回来。请了专业的保洁公司,进行了彻底打扫和消毒。房子里那些被他们当成“传家宝”、“贵重摆设”炫耀的东西,被我一件件清理出来。有些确实是我当初淘来的不错物件,有些则是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自以为是的“古董”,实则不过是拙劣的仿品。看着这些沾染了谎言的物品,我只觉得讽刺。

  我换了门锁,也换掉了里面大部分的软装。这个曾经充满我个人印记,又被谎言玷污的空间,需要一次彻底的焕新。

  至于我妈妈,她真的变了。不再喋喋不休地催婚,不再用“年纪大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之类的话给我压力。她开始去上老年大学的课程,学插花,练瑜伽,甚至还悄悄报了一个心理学的班。有一次她很认真地对我说:“妈得多学学,多看看,以后啊,得会看人心。不能再稀里糊涂,差点害了我闺女。”

  我爸话不多,只是默默地把我的照片从相亲网站上撤了下来,再也不提让我去见任何“青年才俊”。

  而我,删除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顾庭深的东西——那些看似甜蜜的聊天记录,那些精心修饰过的合照,甚至是他送我的那条,他曾说是“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廉价镀金项链。删除,拉黑,扔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半年后,判决下来了。顾庭深因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听说他在看守所和监狱里,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时常自言自语,反复念叨:“那房子明明应该是我的……怎么会是她的?……”

  而我已经将生活的重心完全转回了事业。站在新成立的设计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初夏的风带着玉兰花的淡淡香气,穿过微开的窗缝,拂动窗帘。